網站首頁 > 研究論述 > 暇客專欄

翟永明詩歌欣賞:女人組詩20首

發布時間:2018-09-29 17:51:12 瀏覽次數:428



 

翟永明詩歌欣賞:女人(組詩20首)

 

    翟永明女,1955年生于四川成都。詩人。1974年高中畢業下鄉插隊。畢業于四川成都電訊工程學院。曾供職某物理研究所。1981年開始發表詩作。中國當代最優秀的女詩人。1984年其組詩《女人》以獨特奇詭的語言與驚世駭俗的女性立場震撼文壇。翟永明作品曾被翻譯為英、德、日、荷蘭等國文字。已出版詩集《女人》《在一切玫瑰之上》《紐約,紐約以西》等詩歌、散文集10多部。翟永明2005年入選“中國魅力50人”,2010年入選“中國十佳女詩人”。2007年獲“中坤國際詩歌獎·A獎”;2011年獲意大利Ceppo Pistoia國際文學獎,該獎評委會主席稱翟永明為“當今國際最偉大的詩人之一”。

 

 

至關重要

在我們身上必須有一個黑夜

                 ——杰佛斯

 

你的身體傷害我

就像世界傷害著上帝

                ——普拉斯

 

女人(組詩)第一輯

 

         —— 唯有我

              在瀕臨破曉時聽到了滴答聲

 

作者:翟永明

 

預感

 

穿黑裙的女人夤夜而來

她秘密的一瞥使我精疲力竭.

我突然想起這個季節魚都會死去

而每條路正在穿越飛鳥的痕跡

 

貌似尸體的山巒被黑暗拖曳

附近灌木的心跳隱約可聞

那些巨大的鳥從空中向我俯視

帶著人類的眼神

在一種秘而不宣的野蠻空氣中

冬天起伏著殘酷的雄性意識

 

我一向有著不同尋常的平靜

猶如盲者,因此我在白天看見黑夜

嬰兒般直率,我的指紋

已沒有更多的悲哀可提供

腳步正在變老的聲音

夢顯得若有所知,從自己的眼睛里

我看到了忘記開花的時辰

給黃昏施加壓力

 

鮮苔含在口中,他們所懇求的意義

把微笑會心地折入懷中

夜晚似有似無地痙攣,象一聲咳嗽

憋在喉嚨,我已離開這個死洞

 

 

臆想

 

太陽,我在懷疑,黑色風景與天鵝

被泡沫溫滿的軀體半開半閉

一個斜視之眼的注目使空氣

變得晦澀,如此而己

 

夢在何處繁殖?出現靈魂預言者

首先,我是否正在消失?橡樹是什么?

(本爻主吉,因此有星在腳下巡視)

但請問是怎佯的目光吸收我

在那被廢黜的,稠密的云墻后

月亮恰在此時升起它的處女光暈

 

我將怎樣了望一朵薔薇?

在它粉紅色的眼睛里

我是一粒沙,在我之上和

在我之下,歲月正在屠殺

人類的秩序

 

一串發熒光的葡萄

一只廣大無埂的沙漠之獸

一株匕首似的老樹干

化為空蕩蕩的墻

整個宇宙充滿我的眼睛

 

現在,我換另一個角度

心驚肉跳地傾聽蟋蟀的抱怨聲

空氣中有青銅色牝馬的咳嗽聲

洪水般涌來黑蜘蛛

在骨色的不孕之地,最后的

一只手還在冷靜地等待

 

 

瞬間

 

站在這里,站著

與咯血的黃昏結為一體

并為我取回染成黑色的太陽

死亡一樣耐心的是這塊石頭

出神,于是知道天空已遠去

星星在最后的時刻撤退,直到

夜被遺棄,我變得沉默為止

 

所有的歲月劫持在一瞬間

在我臉上布置斗換星移

默默冷笑,承受鞭打似地

承受這片天空,比肉體更光滑

比金屬更冰冷,唯有我

在瀕臨破曉時聽到了滴答聲

片到之歡無可比擬.態度冷淡

像對空氣懷有疑問,一度是露水

一度是夜,直到我對今晚置之不理

直到我變得沉默為止

站在這里,站著

面對這塊冷漠的石頭

于是在這瞬間,我痛楚地感受到

它那不為人知的神性

在另一個黑夜

我默然地成為它的贗品

 

 

荒屋

 

那里有深紫色臺階

那里植物是紅色的太陽鳥

那里石頭長出人臉

 

我常常從那里走過

以各種緊張的姿態

我一向在黃昏時軟弱

面那里荒屋閉緊眼睛

我站在此地觀望

看著白晝痛苦的光從它身上流走

 

念念有詞,而心忐忑

腳步繞著圈,從我大腦中走過

房頂射出傳染性的無名悲痛

像一個名字高不可攀

像一件禮物孤芳自賞和一幅畫

像一塊散發著高貴品質的玻璃死氣沉沉

 

那里一切有如謠言

那里有害熱病的燈提供陰謀

那里后來被證明:無物可尋

 

我來了 我靠近 我侵入

懷著從不敞開的脾氣

活的像一個灰甕

 

它的傲慢日子仍然塵封不動

就像它是荒屋

我是我自己

 

 

渴望

 

今晚所有的光只為你照亮

今晚你是一小塊殖民地

久久停留,憂郁從你身體內

滲出,帶著細膩的水滴

 

月亮像一團光潔芬芳的肉體

酣睡,發出誘人的氣息

兩個白晝夾著一個夜晚

在它們之間,你黑色眼圈

保持著欣喜

 

怎樣的喧囂堆積成我的身體

無法安慰,感到有某種物體將形成

夢中的墻壁發黑

使你看見三角形泛濫的影子

全身每個毛孔都張開

不可捉摸的意義

星星在夜空毫無人性地閃耀

而你的眼睛裝滿

來自遠古的悲哀和快意

 

帶著心滿意足的創痛

你優美的注視中,有著惡魔的力量

使這一刻,成為無法抹掉的記憶

 

 

第二輯

-------我目睹了世界

我創造黑夜使人類幸免于難

 

世界

 

一世界的深奧面孔被風殘留,一頭白隧石

讓時間燃燒成暖昧的幻影

太陽用獨裁者的目光保持它憤怒的廣度

并尋找我的頭頂和腳底

雖然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在夢中目空一切

輕輕地走來,受孕于天空

在那里烏云孵化落日,我的眼眶盛滿—個大海

從縱深的喉嚨里長出白珊瑚

 

海浪拍打我

好像產婆在拍打我的脊背,就這樣

世界闖進了我的身體

使我驚慌,使我迷惑,使我感到某種程度的狂喜

 

我仍然珍惜,懷著

那偉大的野獸的心情注視世界,沉思熱慮

我想:歷史并不遙遠

于是我聽到了陣陣潮汐,帶著古老的氣息

 

從黃昏,呱呱墜地的世界性死亡之中

白羊星座仍在頭頂閃爍

猶如人類的繁殖之門,母性貴重而可怕的光芒

在我誕生之前,我注定了

 

為那些原始的巖層種下黑色夢想的根。它們

靠我的血液生長

我目睹了世界

因此,我創造黑夜使人類幸免于難

 

 

母親

 

無力到達的地方太多了,腳在疼痛,母親,你沒有

教會我在貪婪的朝霞中染上古老的哀愁。我的心只像你

 

你是我的母親,我甚至是你的血液在黎明流出的

血泊中使你驚訝地看到你自己,你使我醒來

 

聽到這世界的聲音,你讓我生下來,你讓我與不幸構成

這世界的可怕的雙胞胎。多年來,我已記不得今夜的哭聲

 

那使你受孕的光芒,來得多么遙遠,多么可疑,站在生與死

之間,你的眼睛擁有黑暗而進入腳底的陰影何等沉重

 

在你懷抱之中,我曾露出謎底似的笑容,有誰知道

你讓我以童貞方式領悟一切,但我卻無動于衷

 

我把這世界當作處女,難道我對著你發出的

爽朗的笑聲沒有燃燒起足夠的夏季嗎?沒有?

 

我被遺棄在世上,只身一人,太陽的光線悲哀地

籠罩著我,當你俯身世界時是否知道你遺落了什么?

 

歲月把我放在磨子里,讓我親眼看見自己被碾碎

呵,母親,當我終于變得沉默,你是否為之欣喜

 

沒有人知道我是怎樣不著邊際地愛你,這秘密

來自你的一部分,我的眼睛像兩個傷口痛苦地望著你

 

活著為了活著,我自取滅亡,以對抗亙古已久的愛

一塊石頭被拋棄,直到像骨髓一樣風干,這世界

 

有了孤兒,使一切祝福暴露無遺,然而誰最清楚

凡在母親手上站過的人,終會因誕生而死去

 

 

夜境

 

正值烏鴉活動的時候

——傳說這樣開頭

她已走進城堡,漸漸感到害怕

那些夜晚樹一直睡在水上

水很優雅,像月亮的名字

黑貓跑過去使光破碎

瘦骨嶙峋的拱門把手垂下

像夜之花

 

傳說這樣寫道——

分明有雨,有幻覺

幽靈般順著窗戶活動

但她并不知曉

那些夜晚走廊藏匿起康乃馨花的影子

井壁并不結實,苔蘚太老

她覺得一切得熟悉,但遠不是夢境

 

傳說繼續寫道——現在

她已站在鏡子中,很驚訝

看見自己,也看見涼臺上攤開的書

整個夜晚風很大

一棵楝子樹對另一棵發出警告

她拎著裙子走上來.拿起書

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

但她覺得一切很熟悉,像讀自己

 

故事剛剛開始

傳說這樣結束

——正值烏鴉活動的時候

 

 

憧憬

 

我在何處顯現?水里認不出

自己的臉,人們—個接一個走過去

夏天此起彼伏地墜落

仿照這無聲無響的恐怖

我的愛人 我像露水般擴大我的感覺

所有的天空在冷笑

沒有任何女人能逃脫

我已習慣在夜里學習月亮的微笑方式

在此地或者彼地,因為我是

受夢魘憧憬的土壤

我在何處形成?夕陽落下

敲打黑暗,我仍是痛苦的中心

影子在陽光下豎立起各種姿態

沒有殺人者,也沒有幸免者

這片天空把最初的肋骨

排列成星星的距離

我的愛人,難道我眼中的暴風雨

不能使你為我而流的血返回自身

創造奇跡?

我是這佯小,這樣依賴于你

但在某一天,我的尺度

將與天上的陰影重合,使你驚訝不已

 

 

噩夢

 

你在這里躺著,策劃一片沙漠

產卵似地發出笑聲

某個人在秘密支配

向日葵方式的夢。心跳概不由己

閉上眼睛,創造頑固易碎的天氣

海是唯一的,你的軀體是唯一的

 

像一個巨大的,被毀壞的器官

和那些活著被遺棄的沉默的臉

星星們漠然.像遙遠的白眼瞳

一株仙人掌向天空公布

不能生殖的理由

 

你是?你不是第一個發現海市蜃樓的人

把黃昏升為黎明,讓紅色顯然于目

永遠是那只冰冷的手

海無動于衷,你的軀體無動于衷

 

在不同的地點向月亮仰起頭

一臉死亡使巖石暴露在星星之下

夜在孤寂中把所有相同的時辰

鍍成有形狀的殘垣

 

你整個是充滿墮落顏色的夢

你在早上出現,使天空生了銹

使大地在你腳下卑微地轉動

 

 

第三輯

——用人類的唯一手段

你使我沉默不語

 

 

獨白

 

我,一個狂想,充滿深淵的魅力

偶然被你誕生。泥土和天空

二者合一,你把我叫作女人

并強化了我的身體

 

我是軟得像水的白色羽毛體

你把我捧在手上,我就容納這個世界

穿著肉體凡胎,在陽光下

我是如此眩目,是你難以置信

 

我是最溫柔最懂事的女人

看穿一切卻愿分擔一切

渴望一個冬天,一個巨大的黑夜

以心為界,我想握住你的手

但在你的面前我的姿態就是一種慘敗

 

當你走時,我的痛苦

要把我的心從口中嘔出

用愛殺死你,這是誰的禁忌?

太陽為全世界升起!我只為了你

以最仇恨的柔情蜜意貫注你全身

從腳至頂,我有我的方式

 

一片呼救聲,靈魂也能伸出手?

大海作為我的血液就能把我

高舉到落日腳下,有誰記得我?

但我所記得的,絕不僅僅是一生

 

 

證明

 

傍晚最后一道光刺傷我

躺在赤裸的土地上,躺著證明

有一天我的血液將與河流相混

懷著永不悲傷的心情,在我身下

夕陽曬紅丁狼藉的白堊石

 

當我雙手交叉,黑暗就降臨此地

即刻有夢,來敗壞我的年齡

我茫然如不知所措的陷阱

如每個黃昏醉醺醺的凝視

我是夜的隱秘無法被證明

 

水使我變化,水在各處描繪

孤獨的顏色,它無法使我固定

我是無止境的女人

我的眼神一度成為琥珀

深入內心,使它更加不可侵犯

忍受一種歸宿,內心寂靜的影子

整夜呈現在石頭上,以證明

天空的寂靜絕非人力

 

當我站起來,變成早晨的青火焰

照射,卻使秋天更冷

女人呵,你們的甜蜜

在上月是一場災難

在今天是寧靜,樹立起一小塊黑暗

安慰自己

 

 

邊緣

 

傍晚六點鐘,夕陽在你們

兩腿之間燃燒

睜著精神病人的濁眼

你可以抗議,但我卻飽嘗

風的啜泣,一粒小沙并不起眼

注視著你們,它想說

鳥兒又在重復某個時刻的旋律

 

你們已走到星星的邊緣

你們懂得沉默

兩個名字的奇異領略了秋天

你們隱藏起腳步,使我

得不到安寧,蝙蝠在空中微笑

說著一種并非人類的語言

 

這個夜晚無法安排一個

更美好的姿態,你的頭

靠在他的腿上,就像

水靠著自己的巖石

現在你們認為無限寂寞的時刻

將化為葡萄,該透明的時候透明

該破碎的時候破碎

 

瞎眼的池塘想望穿夜,月亮如同

貓眼,我不快樂也不悲哀

靠在已經死去的柵欄上注視你們

我想告訴你 沒有人去攔阻黑夜

黑暗巳進入這個邊緣

 

 

七月

 

從此夏天被七月占據

從此忍耐成為信仰

從此我舉起一個沉重的天空

把背朝向太陽

 

你是一個不被理解的季節

只有我在死亡的懷中發現隱秘

我微笑因為還有最后的黑夜

我笑是我留在世界上的權力

而今那只手還在我的頭頂

是怎樣的一只眼睛呵讓我看見

一切方式現已不存

 

七月將是一次死亡

夏天是它最適合的季節

我生來是一只鳥,只死于天空

你是侵犯我棲身之地的陰影

用人類的唯一手段你使我沉默不語

 

我生來不曾有過如此綿綿的深情

如此溫存,我是—滴渺小的淚珠

吞下太陽,為了結束自己才成熟

因此我的心無懈可擊

 

難道我曾是留在自己心中的黑夜嗎?

從落日的影子里我感受到

肉體隱藏在你的內部,自始至終

因此你是澆注在我身上的不幸

七月你裹著露珠和塵埃熟睡

但有誰知道你的骸骨以何等的重量

在黃昏時期待

 

 

秋天

 

你撫摸了我

我早已忘記

 

在秋天,空氣中有豐盛的血液

一只鳥和我同時旋轉

正午的光突然傾瀉

倒在我的懷抱

我沒有別的天空像這樣出其不意

仰面朝向一個太陽

或者發抖,想著柔軟的片刻

樹都默默無聲,靜靜如吻

如無力的表情假裝成柔順

 

羊齒植物把綠色汁液噴射天空

二葉草的芬芳使我作嘔

秋葉飄在臉頰上

一片已嘗到甜蜜的葉子睥睨一切

 

現在才是另一只手出現的時候

像種種念頭,最后有不可企及的疼痛

我微笑像一座廢墟,被光穿透

炎熱使我閉上眼睛等待再—次風暴

聲音、皮膚、流言

每個人都有無法挽回的黑暗

它們就在你的手上

 

你撫摸了我

你早已忘記

 

 

2000年9月,沈坤到成都出差,專門去翟永明的白夜酒吧拜訪了她,兩人喝酒合影

公司地址:深圳市福田區南園路68號上步大廈11樓    

沈坤專線:13825239378  郵箱:[email protected]

沈坤微信:szakun  公眾號:橫向思維(skhxsw)

電話:13825239378  沈坤

 

 

Copyright © 2014 深圳市雙劍破局市場營銷策劃有限公司 All Rights Reserved.

網友投稿請寄:[email protected]

網站編輯:沈坤

技術支持:百隆瑪網絡   

上海时时彩走势图